凌晨三点的训练馆里,篮球砸在地板上的回声格外刺耳。我抹了把糊住眼睛的汗水,看着记分牌上85-102的比分——这是昨天发展联盟比赛的录像回放。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朋友转发来推特热搜:LaneNBA。这个标签下,有人剪辑了我连续三场得分挂零的集锦,配文是"建议改行送外卖"。
人们总说NBA是天堂与地狱的分界线,但没人告诉你那条分界线其实是条阴暗潮湿的小巷。当我第11次被球队下放到发展联盟时,连球馆保安老杰克都学会用"又回来啦?"打招呼。更衣室里队友们交换着能量饮料,而我偷偷往膝盖上缠第四层肌效贴的动作,活像给破旧玩偶打补丁。
记得某个客场更衣室,我听见助教对着电话说:"那个中国小子?哦,就是填名单用的。"淋浴间的水很烫,但这句话让我打了个比芝加哥寒冬更冷的哆嗦。那天起,"Lane"这个外号在队里传开了——既指我总在边线徘徊像条小巷,也暗示我的职业生涯即将走到死胡同。
改变始于某个宿醉的凌晨。当我摇摇晃晃把空酒瓶扔进公寓楼下的垃圾桶时,看见拾荒老人正踮脚够一个卡在栅栏上的矿泉水瓶。那个瞬间我突然意识到,我们都在够自己够不着的东西——区别在于他踩着变形的皮鞋,而我穿着两千美元的限量版球鞋。
第二天我撕掉了所有社交媒体账号。训练师汤姆说我在"自杀式加练",但只有我知道,当连续命中500个三分时,手掌血泡破裂的灼痛感反而让人清醒。有次累到在力量房呕吐,清洁工玛利亚默默递来毛巾:"我儿子说你在打2K游戏里最便宜。"她不知道,这句话比任何鸡汤都管用。
转机出现在对阵快船队的垃圾时间。教练突然喊出我的名字时,替补席有人不小心打翻了佳得乐。上场前,我瞥见观众席有个穿我球衣的小女孩——后来才知道那是玛利亚的孙女。当我在两分钟连续命中三记三分,球评员惊呼:"天啊,这条小巷突然变成了高速公路!"
更衣室里,向来冷淡的当家球星把比赛用球塞给我:"继续当个讨厌的巷子吧,不过要当让对手迷路的那种。"那天夜里,我对着浴室镜子反复练习说"谢谢",却发现眼泪比淋浴水更咸。
现在每次出场,观众开始有节奏地喊"Lane! Lane!"。有次赛后,有个亚裔男孩怯生生问我:"怎么忍受那么多嘲笑?"我给他看手机锁屏——那是张拾荒老人终于够到矿泉水瓶的照片。"看,有些人天生在VIP包厢,我们这种巷子里长大的,得学会把垃圾桶当阶梯。"
上周绝杀勇士后,当初嘲笑我的推特账号发了道歉信。我转发时只写了"外卖已送达"。在这个年薪千万起步的联盟里,我依然拿着底薪,但更衣室柜子里珍藏着更有价值的东西:玛利亚送的墨西哥粽,老杰克手写的训练馆开门时间表,还有从发展联盟带回的、磨得发白的腕带。
如果你也在某条阴暗的巷子里徘徊,记住连光影都是倾斜的——但那可能是上帝特意为你留出的投篮角度。我的故事没什么特别,不过是又一个不肯关掉凌晨三点训练馆灯的傻瓜,固执地相信每个"Lane"都能通向属于自己的NB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