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6月30日,横滨的夜空被霓虹点亮,我的手掌心全是汗,死死攥着那件皱巴巴的黄色9号球衣。当裁判吹响终场哨,记分牌定格在0-2时,整个巴西球迷区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眼泪砸在地面的声音——我们的五星梦,碎了。
记得半决赛1-0淘汰土耳其后,里约热内卢的海滩上已经有人开始用沙子堆出第六颗星。我和表哥挤在圣保罗贫民窟的小酒馆里,电视天线用晾衣架绑着,但丝毫不影响我们跟着罗纳尔迪尼奥的舞步扭动。"德国?他们连沙特都能丢球!"表哥灌着甘蔗酒,把桌子拍得砰砰响。那时候所有巴西人都相信,拥有"3R组合"的我们,不过是去横滨领个奖杯。
但比赛第9分钟,卡恩飞身扑出里瓦尔多的爆射时,我后颈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德国人的防守像移动的钢筋混凝土,克洛泽的头球差点让我们开场就落后。罗纳尔多被梅策尔德缠得频频摔倒,小罗的魔术脚法在禁区前总是差之毫厘。上半场结束前,诺伊维尔那脚击中门柱的任意球,让我的指甲深深掐进了大腿。
下半场第67分钟,卡恩罕见脱手的那一刻,整个酒馆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可还没等我们喊完"进球的是罗纳——",德国后卫已经大脚解围。然后就是那该死的七分钟:先是卡恩扑救时撞上门柱,接着罗纳尔多鬼魅般出现在小禁区,两记捅射像两把尖刀,把我们的狂欢节彩车扎成了灵车。
当罗纳尔多跪地掩面时,我18岁的表弟突然踹翻了塑料椅。酒馆老板默默关掉电视,墙上贝利的画像歪在一边。回家路上,卖烤肠的小贩收音机里放着《巴西,别为我哭泣》,炭火映着他通红的眼眶。第二天报纸头版是卡福蹲在草皮上揪草的照片,配文"我们欠祖国一颗星"。
去年在慕尼黑出差,偶遇当年看球的老德国球迷彼得。"那天卡恩的右手其实骨折了,"他给我看手机里泛黄的更衣室照片,"你们罗尼的两个进球,都是打在他绷带的位置。"我们碰了碰啤酒杯,他突然用葡萄牙语说"Obrigado"——原来那场决赛后,他收养的巴西孤儿现在是他女婿。
如今再回看录像,才发现里瓦尔多那脚被扑出的凌空抽射,皮球其实已经越过了门线半米。但命运就像横滨那晚的雨,总是在最炽热的时刻浇灭火焰。每当听见有人说"五星巴西",我总会想起父亲盯着雪花屏电视喃喃自语:"本来该有六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