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1986年6月25日,墨西哥城的阿兹特克体育场,烈日炙烤着12万颗沸腾的心脏。当我挤在记者席最前排,汗水浸透衬衫时,根本没想到自己即将见证足球史上最伟大的个人表演之一——迭戈·马拉多纳,这个身高仅1米65的阿根廷魔术师,正用他的左脚在绿茵场上书写神话。
赛前两小时,我在球员通道偶遇比利时主帅蒂斯。这个总爱嚼口香糖的战术大师压低声音对我说:"我们研究了所有录像,但录像带里那个10号根本不合常理。"他眼角抽搐的样子让我想起四年前被马拉多纳连过五人羞辱的英格兰后卫们。阿根廷更衣室方向突然爆发出南美特有的战歌,门缝里飘出浓重的薄荷油气味——马拉多纳赛前总要用药膏按摩他伤痕累累的脚踝。
开场哨响后,比利时人用三后腰筑起移动城墙。第17分钟,当马拉多纳第一次被铲翻时,我亲眼看见他球袜渗出血迹。但这个疯子竟然笑着对队医摆手,用西班牙语喊着:"让血流着!这样他们才能记住今天!"看台上阿根廷移民挥舞的蓝白旗帜突然剧烈晃动,原来马拉多纳在三人包夹中像泥鳅般钻出,那记25米外突施冷箭的弧线球,让比利时门将普法夫扑救时撞断了门柱广告牌!
下半场第51分钟,阿兹特克球场见证魔法。马拉多纳在中线附近接球转身的刹那,七名比利时球员像被施了定身术。他带球突进的路线就像用圆规画出来的完美曲线,当一个后卫希福滑铲时,马拉多纳居然用脚尖把球挑起0.5秒——正是这电光火石的间隙,皮球擦着门将指尖窜入网窝!我疯狂拍打相机快门时,镜头里全是比利时球员跪地抓草的绝望身影。
十分钟后,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布鲁查加后场长传,马拉多纳在两名后卫夹击下跃起,竟用左大腿把球停出三米开外!这个违反物理学的停球直接制造单刀,当他轻巧挑射破门时,我听见身后比利时记者摔碎眼镜的声音。转播席上的各国解说员同时失语——这种进球根本不在人类足球教科书里。
当终场哨定格2-0的比分,比利时队长普法夫瘫坐在门线前,把脸深深埋进球网。而马拉多纳被队友们抬起时,他染血的10号球衣在墨西哥夕阳下像面战旗。混合采访区里,比利时后卫格雷茨抓着我的录音笔喃喃自语:"我们防住了11个阿根廷人...但防不住那个上帝。"更衣室飘来的烤肉香气中,马拉多纳正光着膀子给球迷签名,他小腿上淤青连成片的模样,让在场所有记者倒吸凉气。
如今当我回看那场比赛的录像带,依然会起鸡皮疙瘩。那不仅是足球技术的巅峰展示,更是一个1米65的男人向全世界证明:天才可以改写物理法则。去年在布鲁塞尔偶遇当年比利时替补范德雷肯,他苦笑着告诉我:"现在青训营教练仍用那场比赛警告后卫——永远别让对手在你面前跳探戈。"而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街头壁画上,马拉多纳那两个进球永远定格在墨西哥城的蓝天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