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卢塞尔球场的媒体席上,手心全是汗。六月的卡塔尔热浪被空调隔绝在外,但场内沸腾的气氛让温度计彻底失灵——这是埃及与沙特的"阿拉伯德比",两个邻居在世界杯舞台的首次正面交锋。
当主裁判吹响开场哨,沙特球迷区突然爆发出海啸般的声浪。这群穿着绿色战袍的拥趸太熟悉这种节奏了——他们的球队就像沙漠里的眼镜蛇,总能在对手放松警惕时给出致命一击。果然第6分钟,萨勒姆·达瓦萨里那脚25米外的远射擦着横梁飞出时,我清楚地听到身后埃及记者倒吸冷气的声音。
"他们比四年前更可怕了。"坐在旁边的埃及《金字塔报》同行咬着矿泉水瓶口喃喃自语。2018年世界杯揭幕战,正是沙特0-5惨败给俄罗斯的画面让整个阿拉伯世界心碎。但此刻的沙特球员像换了支球队,每一次逼抢都带着要把草皮掀翻的狠劲。
当比赛进行到第22分钟,转播镜头突然切向场边热身区——穆罕默德·萨拉赫正在系鞋带。这个画面引发看台上埃及球迷疯狂的欢呼,他们高唱着"埃及之王"的助威歌,声浪几乎要掀翻顶棚。但场上的埃及队员显然受到了影响,几次传球失误让沙特抓住机会打出快速反击。
我注意到萨拉赫的眼神始终没离开过球场。当沙特后卫阿尔布莱希用一记滑铲破坏埃及的单刀机会时,镜头捕捉到利物浦前锋攥紧的拳头。这位上届世界杯因伤几乎缺席全部比赛的巨星,此刻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猎豹,隔着广告牌都能感受到他的焦灼。
如果说上半场有什么比沙漠烈日更灼热的,一定是两队的门将。沙特门将阿尔奥瓦伊斯第31分钟那次三连扑,让前排的摄影记者们集体跳了起来——先是用腿挡出近距离抽射,接着飞身扑出补射,竟然用后脑勺把球撞出底线!转播画面里他爬起来时,绿色战袍后背已经全是草屑。
但埃及的45岁老将埃尔哈达里也不遑多让。这位世界杯史上最年长出场纪录保持者,在第39分钟用指尖将阿尔多萨里的弧线球托出横梁后,居然对着摄像机调皮地眨了下眼。看台上穿着传统长袍的埃及老奶奶们顿时笑出了眼泪,她们挥舞着褪色的国旗,仿佛在看自己孙子踢球。
半场结束哨响时,沙特球员是跑着进通道的,他们的主教练勒纳尔挨个拍打弟子们的后背,活像头鼓励幼狮的雄狮。而埃及队医则紧张地围住一瘸一拐的边后卫法蒂,替补席上有人愤怒地把水瓶砸向地面——他们本该获得点球,VAR却没有任何表示。
混合采访区里,沙特记者们兴奋地讨论着传球成功率83%的数据,而埃及同行们则反复回看萨拉赫那个被吹越位的瞬间。我注意到看台上有小球迷在哭,他的父亲正把埃及围巾系在孩子手腕上:"记住,真正的法老从不轻易低头。"
当现场大屏幕打出0-0的比分时,转播镜头扫过看台上并肩而坐的沙特与埃及球迷。有人共享着同一包坚果,有人交换着手机合影,戴着埃及队帽的小男孩正被沙特大叔举在肩头——这场较量远不止90分钟的足球比赛,更是流淌着相同血脉的两个文明古国,在世界杯这个当代角斗场上最诗意的对话。
此刻的媒体工作间里,各国记者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我停下敲打键盘的手,望向窗外哈里发国际体育场灯光通明的顶棚。无论下半场结果如何,这45分钟已经让世界看见:阿拉伯足球不再是世界杯的配角,他们的故事,正翻开全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