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阳光特别刺眼,我攥着啤酒杯的手心全是汗。卡塔尔世界杯小组赛第二轮,意大利对阵韩国——这场被球迷们戏称为"复仇之战"的比赛,让我这个二十年老意粉经历了过山车般的心情。
走进多哈974球场时,韩国球迷的助威声像海浪般涌来。他们举着"2002精神"的横幅,我身边穿蓝色球衣的意大利大叔立刻黑了脸。二十年前那场充满争议的淘汰赛,至今仍是两国球迷的心结。转播镜头扫过看台时,我甚至看到有意大利球迷举着当年托蒂红牌的巨幅照片。
更衣室通道的直播画面里,维拉蒂正在给队友们打气。这个身高不足1米7的中场核心,今天要直面韩国人高强度的逼抢。我咬着指甲想:曼奇尼的传控足球,能撕开孙兴慜领衔的亚洲防线吗?
第23分钟,若日尼奥一记手术刀直塞穿透防线时,整个看台的意大利人都站了起来。小基耶萨像道红色闪电(他染了头红发)杀入禁区,面对门将的推射干脆利落。我蹦起来撞翻了前排观众的爆米花,道歉时发现对方是个激动的韩国老太太——她正用韩语骂骂咧咧。
领先后的意大利踢得游刃有余,博努奇甚至玩起了马赛回旋。但韩国人的反扑比想象中凶猛,金玟哉两次争顶时,我都能听见头骨相撞的闷响。中场休息哨响时,1-0的比分像悬在钢丝上的水桶,让人坐立不安。
第68分钟,我永远记得那个画面。孙兴慜在三人包夹中突然变向,球鞋在草皮上刮出清晰的痕迹。当他用不擅长的右脚轰出世界波时,多纳鲁马腾空而起的指尖距离皮球可能就差了片树叶的厚度。韩国球迷区瞬间炸开的声浪,把我的助听器震得嗡嗡作响。
最揪心的是第81分钟,黄喜灿禁区内倒地那一刻。VAR检查的五分钟里,我死死掐着旁边陌生人的胳膊——直到主裁判摆手示意比赛继续,才发现对方是个戴着韩国国旗脸贴的姑娘。她翻着白眼抽回手臂的样子,成了这场火药味比赛里最鲜活的注脚。
当比分定格在1-1,韩国球迷高唱《阿里郎》时,我意外地没有感到失落。看着孙兴慜和因莫比莱交换球衣,看台上两国球迷开始互相碰杯。那个被我撞翻爆米花的韩国老太太,甚至递给我一包辣年糕。"2002年我儿子在现场,"她突然用英语说,"但足球不该带着仇恨。"
走出球场时,多哈的夜空繁星点点。手机里朋友发来消息:"平局太可惜了",我回复说:"但今天我们看到了真正的足球。"二十年的心结或许不会就此解开,但绿茵场上那些令人窒息的精彩瞬间,终究比恩怨更值得铭记。下次遇见韩国球迷,我想我会先举起啤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