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我盯着电视机里1-1的比分牌,手里的啤酒罐早就被捏变了形。当裁判吹响终场哨时,小区里突然传来几声带着哭腔的怒吼——这大概就是中国球迷最真实的写照。我们又一次在"打平就能掌握主动权"的魔咒里栽了跟头,就像四年前那个被叙利亚绝平的夜晚,只不过这次,对手换成了阿曼。
掐着手指算分已经成了中国球迷的祖传技能。目前我们在B组积5分,落后小组第二的日本4分,身后还有虎视眈眈的澳大利亚。最扎心的是,接下来要连续面对日本和越南,就算全胜还要看别人脸色。足球报记者老张在直播里说得直白:"现在不是做算术题的时候,是得先治好'关键战脚软'的顽疾。"
跟队摄影师小王偷偷告诉我,中场休息时更衣室安静得可怕。队长吴曦的战术板摔成了两半,归化球员洛国富用葡语骂了句脏话,连最淡定的颜骏凌都在不停搓手。这种压抑感在下半场第73分钟被放大到极致,当阿曼球员在我们禁区里跳起华尔兹时,替补席上好几个人闭上了眼睛。
在沙迦体育场的中国球迷方阵里,戴着熊猫头套的成都小伙阿杰格外显眼。"攒了半年工资就为看这场球,"他扯着沙哑的嗓子对我说,"当武磊进球时我觉得值回票价了,但现在..."他指了指地上被踩扁的助威棒,突然蹲下来捂住了脸。身后的大叔默默递来国旗,看台上渐渐响起《义勇军进行曲》——这大概就是中国足球最催泪的魔幻现实。
赛后的社交媒体像被扔了炸弹。有人把李铁P成"铁锅炖自己"的表情包,有人翻出二十年前的报纸"留给中国队的时间不多了"。但我在球迷论坛看到的深夜留言更戳心:"明天还要送孩子上学,房贷照样要还,可就是睡不着。"这种深入骨髓的痛,只有追了中国足球十几年的人才懂。
还记得武磊进球后冲向角旗区的样子吗?这个被戏称"全村希望"的瘦小身影,硬是在两名壮汉夹击下把球送进网窝。还有徐新替补登场后的三次关键拦截,张琳芃血染战袍仍坚持比赛。解说员贺炜说得好:"中国足球像西西弗斯推石头上山,但这次我们看见了山顶的微光。"
回家的出租车上,司机师傅突然开口:"我儿子说要是能进世界杯,他就考全班第一。"后视镜里,他通红的眼睛里闪着光。或许这就是我们死心塌地的理由——在无数个这样的夜晚,足球早已超越竞技本身,变成代际之间的情感密码。还剩四场比赛,数学概率说我们只有17%的出线可能,但2001年十强赛前,这个数字是9%。
清晨六点,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天边泛起鱼肚白。手机里弹出新闻推送:日本队主帅森保一表示"不会轻视任何对手"。楼下早餐摊飘来油条香气,卖豆浆的大爷哼着跑调的《海阔天空》。新的一天开始了,我们依然选择相信,因为那片绿茵场上,永远跳动着十三亿颗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