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普通的周三下午,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那块被擦得发亮的小黑板。我捏着半截粉笔,手心里全是汗——因为接下来我要做的,是当着全公司三十多号球迷的面,预测今晚世界杯小组赛的比分。你能想象吗?就像突然被推上赌场的菜鸟,面前摆着的不是筹码,而是自己的尊严。
当第一道白痕出现在墨绿色的板面上时,我忽然意识到这个玩笑开大了。市场部的Tom已经掏出手机开始录像,后勤组的小美甚至搬来了折叠椅。"阿根廷2:1沙特"这几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粉笔断了好几次。每次断裂的"咔嗒"声都让我后背发紧,仿佛听见未来几天要被同事嘲笑的倒计时。
写到第三组预测时,后颈突然感觉到温热的呼吸。回头看见五六张脸几乎贴到我肩膀上,设计部的老王甚至戴着阿根廷队围巾。"你这预测太保守了",他指着巴西那栏嚷嚷,"内马尔至少进三个!"财务Lisa突然冷笑:"上届世界杯你说德国7:1巴西,结果呢?"整个办公室爆发出哄笑,我抓着粉笔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没想到半小时后,行政大姐居然用便签纸做了赔率表。市场部的小伙子们围着咖啡机下注,有人甚至要赌我预测的准确率。当我端着杯子经过时,听见有人说:"他去年欧洲杯猜对比分的概率是17.3%..."那一刻我突然很想把咖啡泼在统计专业的实习生头上。
下班前最魔幻的场景出现了——同事们轮流来我座位前拍照,就像参观某种神秘遗迹。技术部的宅男还对着黑板双手合十,美其名曰"开光"。保洁阿姨经过时嘟囔:"这些孩子疯了吧?"而我盯着手机里不断跳出的消息提醒,突然很后悔没在黑板角落写上"仅供参考"四个字。
晚上九点十七分,我的企业微信突然被轰炸。阿根廷真的2:1赢了沙特!群里瞬间弹出二十多条消息,有人发了我在黑板前的丑照,配文"预言家刀了"。最离谱的是海外事业部的同事打来视频电话,镜头里七八个人举着啤酒杯欢呼。我蜷在沙发上面红耳赤,既想钻进地缝又莫名有点得意。
电梯门刚打开就看见前台摆着块新黑板,上面用荧光笔写着"神算子今日预测"。走廊里遇到的每个人都对我行注目礼,财务总监居然破天荒主动打招呼。但当我看到办公桌上堆满的零食和便签——"求今晚法国队比分""哥德国能出线吗",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第三天我的预测诡异般地连续命中三场,公司彻底疯了。午休时发现手机壳里被塞了张纸条:"求英格兰对伊朗比分,重金酬谢"。去洗手间回来,发现显示器贴着便签:"大神,用你写预测的粉笔头泡水喝能转运吗?"最惊悚的是下班时,清洁大叔的扫地机器人一直跟着我到电梯口。
第四天比利时爆冷输球,我黑板上的1:0变成了笑话。之前叫我"章鱼保罗转世"的同事开始改口"江湖骗子",茶水间的赔率表被换成了我的糗照合集。中午吃饭时,听见背后有人说:"早说他就是瞎蒙的..."那种从神坛跌落的失重感,让我嚼着的鸡排突然索然无味。
世界杯结束后,行政部给那块黑板镶了边框。我的预测最终命中率是28.6%,居然比很多专业球评人还高。现在新员工入职都会被带去参观,而我的工牌照片下莫名多了行小字:"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民间预测亚军"——冠军是楼下奶茶店的鹦鹉,它用啄卡片的方式猜对了决赛队伍。
如今每次经过那块黑板,我都会加快脚步。但偶尔深夜加班时,还是会忍不住在上面写两笔。粉笔摩擦的沙沙声里,仿佛又听见那个周三下午的嬉笑喧闹。或许足球最奇妙的地方,就是能让一群成年人突然变回盯着糖果罐的孩子——而那块墨绿色的小黑板,就是我们的透明糖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