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我像个做贼似的蹲在路由器旁边,手指疯狂刷新着早已404的直播页面。耳机里传来"您所访问的内容不存在"的机械女声时,那颗为足球沸腾的心突然摔在了水泥地上。这届世界杯,我只能从朋友圈的表情包里看比分了。
记得上届世界杯,整个城中村都回荡着我的嚎叫。隔壁大爷跟着我支持阿根廷,楼下小吃摊老板是坚定的德国队粉丝。现在打开电视,体育频道居然在重播二十年前的太极拳教学视频。手机锁屏上跳出"梅西进球"的推送,点进去只剩一行小字:"该内容暂不可用"。这感觉就像被人蒙着眼带进球场,耳边全是欢呼声,却什么都看不见。
我开始尝试各种魔幻操作:用VPN跨到南极洲看转播,结果缓冲图标转出了火星文;跟着文字直播脑补比赛画面,差点把C罗的倒钩射门想象成鲤鱼打挺;甚至认真考虑过收听朝鲜语解说——虽然连"越位"都听不懂。最崩溃的是有天深夜,我竟然梦见自己在看足球比赛,醒来发现枕头上真有泪水,分不清是感动还是憋屈。
现在公司午休时,同事们围在一起刷着静音的比赛GIF,像在搞什么地下情报交接。"你看内马尔这个翻滚",同事用口型比划着,我们就像一群被迫静音的解说员。家族群里的二叔开始用蔬菜摆阵型拍照,花菜当守门员,茄子排442阵型。这些黑色幽默背后,藏着三十多岁男人不敢说出口的委屈——我们连当个普通球迷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上周路过小学操场,看见几个孩子用粉笔画了球门在踢矿泉水瓶。我突然想起98年第一次看世界杯,全村挤在唯一有电视的祠堂,下雨天信号不好,大家盯着雪花屏都能欢呼。现在技术发达了,我们反倒要蹲在墙角找信号。有天深夜偷听到对面楼传来压抑的"球进了!",才发现整栋楼亮着十几盏假装熬夜加班的灯。
最难受的不是错过比赛,是失去那种肆无忌惮的快乐。再也不能和死党为判罚吵到拍桌子,没法带着孩子认识什么是漂亮的弧线球,甚至失去了凌晨三点泡面配足球的仪式感。办公室里女同事问我为什么最近总黑眼圈,我只能苦笑说在追韩剧——事实上我连大名单都要靠看赞助商广告来推测。
昨天在小饭馆听见有人哼《生命之杯》,我们几个陌生人突然相视一笑。那个瞬间明白了,真正热爱的东西,就算被关在所有官方渠道外面,也会从裂缝里钻出来。现在我会在每晚睡前,给儿子讲虚构的世界杯战报:"今天冰岛队用火山灰迷住了巴西队的眼睛..."当小人儿笑着睡去时,我偷偷点开加密相册里珍藏的往届集锦。那些像素模糊的画面里,有我们这代人最自由的呐喊。